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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minimalist

当我看向那条狗的时候,我觉得我和它是有联系的。因为它看我的时候,脖子向后转了120度。我觉得我不会为看一个人转这么大角度。

后来一刹那间,我就不能走路了。病房里的每天晚上,我爸或者我妈回家后,我看着两根杆子当中的天花板,都会忍不住流泪。

一开始几天,我渴望一个平行的世界,在某一个时间线我没有去追那个球,甚至没有去踢球,那么那还是一个明媚的周日。后来已经在病床躺了一周多,脚踝还是肿胀,不能手术,我祈祷第二天醒来能看到消肿的脚踝,我希望这是一个看得到尽头的过程。其实我自私地希望爸妈晚上别回家,就算不说话也能陪在床边,但是我想他们应该回家好好休息,他们白天已经无法去上班了。

我妈在病房陪护的时候,事无巨细,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叫我喝水吃水果做点事情;和我说话的时候,她的语气活泼,但是当她看手机,或者去卫生间换洗脸盆的水的时候,我能看到她眼神里的忧虑。我妈在的时候,我感觉很安心。但是当我转过身的时候,我就想她会不会在离开病房时掉过眼泪,会不会像史铁生写的那样在承受着双倍于她的儿子的痛苦。

我爸在病房的时候基本只做我妈交代的事情。有时候我觉得他只是坐着,和隔壁床的人聊聊天,有空的时候看看我。因此我希望我妈陪我的时间多一点。后来我发现我爸表现得像这只是无足轻重的小病,或者他就是这么认为的,这让我感到轻松。我尽管知道骨折这种事情是硬伤,花时间养就没什么大事,但我还是不停地看别人骨折的故事,不停地查主刀医生的信息。

有一天医生说我可以回家了。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医院的床上睡了三分之二个月。我撑着拐杖,提着左腿,一步一步从病床跳到电梯,再跳到停车位,直到跳上电梯跳进家门。每跳一步,我就觉得希望大了一分。我开始觉得和拐杖一起我可以算成小半个正常人,直到从淋浴间跳出来的时候,看了一眼镜子,下一秒就摔在了地上。这时候我觉得回家之后反而还不如待在医院,这样一想就越来越绝望。

多个月之后,已经可以正常地走路,我才意识到人生就是不断失去的过程。任何一个人,可能过了十岁,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。很多人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完整的视力,戴上眼镜来将就,直到最后自己也意识不到这是一种将就。我已经不再能够踢球,但是我还可以走路。史铁生已经不再能够走路,但是他还可以思考。有的人已经不再能够思考,但是他还能蹦蹦跳跳。因此与其关注自己失去了什么,不如关注自己还剩下什么。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最小主义呢。

— Mar 31, 2023